我给他们打饭菜,不再有所谓的菜式之分,每天的食物都是大锅烩,我有时候跟约瑟夫开玩笑,说我们现在像不像在英国?约瑟夫大笑。
我打不了多久手就会酸,就坐在下风处慢慢地抽烟,脑子里好像在想很多东西,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时常会想到林夜。
想到他和他的枪,我轻轻地吐出烟雾,在雾蓝色的烟中看贫穷而嶙峋的难民。
我已经习惯了肮脏,陈旧,不便捷,油腻和粗糙。
习惯这些东西并不难,我每年都要花几个月的时间去面对这些,但剩下更长时日繁华都市的奢侈生活总会让人忘记苦难。
晚上我坐在石台旁边,掐了烟,确保方圆二十米不出现一点烟味一个烟头,看林夜出现。
你在他身上看不到七情六欲。
杀人者面上往往有生死九相,但他也没有。
他擦枪,开枪,冷静而专注,就像画家在执他的笔,工匠在做他的工。
我在他身上看到我定制旗袍时给我量尺寸的老师傅的神情,纯粹,与世隔绝,不可干扰。
这很令人着迷……一个如此坚定而成熟的男人,像一块钢铁,淬红的铁块,却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感知到了危险,同时告诉自己,只要一个晚上,我不贪心,我只要他一个晚上。
约瑟夫说,女孩,你已经足够贪心。
我对着林夜说:“我去过几次肯尼亚。”
林夜不回答,也不侧头,但他是个很好的听众,我靠着石台自顾自地说:“每年六月东非资源匮乏,会有动物大迁徙,那时候很热,太阳强烈得能把人融化,你能体会到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晒伤,脱水,中暑,水土不服,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几乎死在那里。
我去那边看角马迁徙,坐那种很破的直升机,摇摇晃晃,随时都像会掉下去,颠簸得很吓人。
角马就在大地上奔徙,千万头角马,滚滚黄沙,荒原被它们覆盖。
我看它们渡河,大量河水干涸,污泥里藏着鳄鱼,落单和不好运的角马被鳄鱼咬住身体撕扯进烂泥里,而其他角马绝不会停下来等待或者哀悼……”
这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连续三年,我都坐着那一架破旧的直升机去看角马,只看它们淌过泥河的场景,看不走运的角马悲惨地死去,而其他角马如滚滚洪流毫不停歇地流动。
它们绝不会回头拯救。
父母,兄弟,配偶,一切关系抵不过命运的摧残,而为了生存,它们坦然地接受了命运。
关系被撕扯,幸存者挣扎着奔向河水充沛草木丰茂的肯尼亚。
侧过头,我对着专注擦枪的林夜无声地笑了笑。
为什么会为他着迷?我猜想,因为在他身上我看不到那条线,那条会把人联系起来的线。
我知道我绝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他会喜欢什么类型?那种真实的,莹亮的,澄澈得能够一眼看透的女孩。
我是阴暗的秘密,是血缘的奴隶,我与他的所好千差万别。
因而,这条线绝不会与我有所关联。
总有人说当爱情降临的时候你才发现他和你的想象完全不同,但林夜不是会妥协的人。
他的经历,他的职业和他杀死过的生命都让他毫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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