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地还说,“有这个例子我就懂了。”
林教授在旁边笑喷了。
露生也笑了,面上笑、心中叹气。
嵘峻这样实在,处朋友是好的,做生意就差一点头脑,也难怪他把杭州的丝厂越开越败,果然天生在交际上就没长那根筋,一到弯弯绕绕的地方他就傻了。
从前求岳提点着他,倒也不出什么差错,求岳一病,嵘峻便似无头苍蝇。
此时就是抛开爱情的滤镜,露生都要公平地说一句,求岳真是难得的将才,他懂得怎样调动每个人最大的潜力。
自己就是这点不及求岳,总是心太细、思虑太多,又不及他善于呼朋引伴,天生的阔朗,使人能够不计小嫌。
缺了求岳倒像缺了一百个人。
眼下身边两个人,一个是心眼多成筛子,另一个是连个半个心眼都没长,唉,怎么就不能均衡一下!
只能多谢天意保佑,这歪歪斜斜的组合好歹是平平安安地到了宜昌,更喜是怡和的洋船确实给力,五天时间就走完了这段水路。
众人得了号令,在宜昌休整两日,等换运的船交接再去重庆。
二百多名工人,最终愿意来重庆做先锋的仅有八十余人,露生将其余人安置在句容,带着这八十多人登船开拔。
为了节省费用,铺盖和食物都是自己带着——到宜昌拨了两百块钱,叫工人们下船休息,补给一些食水。
这笔钱省不得,工人们太辛苦了。
又花了二百块打点船长和水手,还剩一千三。
金总混蛋活该,无福看见黛玉兽这可爱的一幕,趴在船舱的短案上,对着幽微的一盏汽灯,拨拨算盘、又再记两笔,时而扳起指头心算,活像个小老鼠在数铜钱——露生是真不敢下船,船上都是机器货物,再者自己下船,林教授也得下船,那又要给他出一笔住店的费用!
——要苦一起苦,资本家和资本家的同僚就都在船上窝着吧!
舱门轻轻响了两声:“小爷,睡了吗?”
露生被打断了思路,不觉有些烦,向外应了一声:“什么事?”
文鹄似笑非笑的声音在外头:“有人找你来了。”
露生更觉得烦了,估摸着一定又是王宝驹,隔着门道:“就说我睡了!”
想一想,交待文鹄:“你去告诉王公子,我们一路上不曾冒犯,对他也是退让又退让,何故总来找我们麻烦?那三条船我们不让,他有本事,就找老板说去,别来找我!”
外面静了一会儿,文鹄笑了一声,又叩门:“不是姓王的,你看谁来了!”
露生迟疑片刻,这故弄玄虚的作派叫他不敢多想,可是仍不由抱了满怀的期望,自己邋遢得很,他不肯开门就是因着一路的奔波辛劳使他没有办法顾及形象,好容易到了宜昌有了干净的水,他的衣服全洗了,此刻只穿了一身短打——好在刚洗了澡,倒是不算肮脏,可惜头发是湿的。
再一想,自己又何必妆饰?赌气拉开了门,却忍不住就玻璃上的黑影照了照形象。
门开了——外面只有文鹄。
露生向外走了两步,才看见船下岸上站着风尘仆仆的一群人,有男人,也有女人,失望和温柔的情绪在他心头轮流复杂地滚了一瞬,承月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上来,一面哭、一面抓着文鹄的手,跳上船来:“师父!”
翠儿和丁广雄亦在船下,满脸的疲倦,可是欣喜:“可算追上您了!”
,!
,席上聊起这事儿,这倒是个实在人,一听说“省钱”
两个字,合了陆老板抠门的爱好,便教露生抠门的办法:他介绍自己的弟弟在怡和轮船公司做经理,这间公司是英国人开的,中国人只不过代为管理,但权限却是不小。
“你跟他明签一个承运的合同,至于明面上给多少,这就看你自己谈了。”
陆二爷的公司在芜湖,露生为表诚意,专程去了芜湖面谈。
对方开价是一千二,回扣吃三百,露生努力谈了又谈,将回扣提高,把账面压低,最后是八百的运费、五百回扣——这暴露了杭州到宜昌水段真正的价格,其实只要八百而已。
嵘峻出来感叹:“姓窦的也太黑了,整整宰我们一千块。”
林教授笑道:“这却不一定。
洋人的公司跟我们华人不同,咱们这些官儿做事你还不知道?只敢得罪中国人,哪敢得罪洋大人!
一层层的贸易条约在保护他们呢,成本是从这上面降下来的。”
他话是朝嵘峻说的,眼睛却看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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