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光。 宜嫁娶。 朱雀大街的付家锣鼓喧天,门上悬着纱绫扎成的大红花灯,庭院中牡丹灼灼,海棠娇艳,宾客络绎不绝,穿行其中,热闹非凡。 婢女沉香小跑着穿过花彩缤纷的长廊,满脸笑意,进到屋里看见梳妆完毕的付云珠,乐盈盈地道:“我方才去前厅遥遥望了一眼,郎君已经到了!当真如老爷所言,面容英俊,气度清贵,不像是寒门出身,倒像是骨子里透出的贵气,比京都那些个纨绔子弟看着可靠多了。” 付云珠端坐在绣凳上,对镜抿了抿唇上的口脂,想到她要嫁的那人,眉头不禁蹙了一下。 同他人嘴里的夸赞不同,在她的记忆里,那人却是个满手鲜血、心思毒辣的怪物,是朝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徐首辅—徐留青。 腥臭湿冷的大牢里,男人居高临下,烛火摇晃,半边面容隐在黑暗里。 他一脚踩在囚犯的脖颈上,仿若踩的不过是蝼蚁,毫无怜悯之意。 疼痛与窒息使得犯人虚弱求饶,他却在颈骨逐节断裂的嘎吱声,和对方嘴里喷溅的热血中,兴奋得微微颤抖。 付云珠不由得打个寒颤,摸到藏在袖子里的金簪才安下心来。 她从镜中收回目光,蒙上盖头,由喜娘引着往外走。 跨过门槛时,被震天的锣鼓声敲偏了思绪,一脚踩着裙边,身形摇摇欲坠。 细腕上陡然多了一只冷白的手,将她牢牢禁锢住。 那手的温度较之常人低了几分,付云珠的小臂登时冒出一片小疙瘩。 待她站稳,不过瞬息,手的主人便收走了,冰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付云珠的手心,像被蛰伏在阴冷角落里的毒蛇绞紧又松开,滑腻且带着无法言明的怪异感。 隔着盖头和吵闹声,付云珠听见徐留青道:“小心些。” 嗓音如玉石相碰,清冷漠然。 因着这句话,付云珠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头皮连着后颈一阵发麻。 她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出于某种爱恋还是恐惧。 但她确信,她并不喜欢徐留青。 她也并非徐留青心悦之人。 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付云珠推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