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甘心。
我有许多想干涉但无能为力的事情,因为我并不能替别人做主,比如我班上的小朋友哭着对我说他的爸爸妈妈要离婚要我帮忙,我除了安慰他在幼儿园保护他之外什么都做不到,我不能对着孩子妈妈说,为了孩子你忍一忍吧,也不能跑去跟孩子爸爸说,为了孩子你再想一想吧。
我只能对着孩子搪塞,睡吧睡吧,天亮了之后大人的所有事情都会自动解决,小孩子只需要快快乐乐地吃饭睡觉就好了;小朋友对我说妈妈骂她没用,我只能对孩子妈妈旁敲侧击地建议她不要用暴力否则会如何如何,我不能钻进人家家里,在妈妈打孩子的时候冲上前,一套咏春太极降十八掌把打人的坏妈妈降服;小朋友犯了错自责不爱跟人交流,专业人士有好几条建议分别给幼儿园老师和家长,可家长还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把孩子裤子脱下来狠狠地抽打,同班的小朋友看在眼里,被打的孩子咬牙切齿,一辈子都记得这个耻辱的画面。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没立场跑去质问。
可我仍然想要质问甘玲,那过去的七年,你在哪里,既然七年前你在,为何孩子死时你不在,若是你在,是否会避免这一场悲剧?
从我的电动车筐里把酸奶拆开捞出一瓶狠狠地把吸管插进去,刚狠狠地吸上来一口,眼睛就开始发烫。
我不过是想把责任推出去罢了,过错太沉重。
可我的错永远是我的错,甘玲有甘玲的错,我们都难逃其咎。
在郑宁宁的事情上,我更加无权质问甘玲什么。
呼啦呼啦,酸奶瓶被我吸空,发出空荡荡的声响。
甘玲忽然扯起了我的背心下摆,我低头,看见兔子脸上被我滴上了两滴酸奶,好像在哭。
“我不想说,小姜老师……别问了。”
甘玲用手指揩掉兔子的眼泪,也没再强求我看照片,只是把我摁上了电动车,低声说:“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第18章我就是最大的凶手
甘玲说她想想别的办法。
一个正常的人,不会想到去大街上广撒网地拍下所有人的照片来让一个人指认,拍要拍到猴年马月,认的人也精力有限,甘玲疯了那么几天,理智回来了,短暂地把这个计划搁置了。
消停了好几天。
我坐在家里拆快递,把给郑宁宁的礼物盒拿了出来。
我不太认同把东西一把火烧给死人就能像个靠谱物流一样让人家在另一个世界把东西用上,但是能县的人普遍相信这个事情,在人死时用纸扎好宝马别墅,烧上美元欧元,不顾地狱的通货膨胀把死人生前的遗憾都一把火烧了,火光熊熊,所有人在灰霾和热浪里热泪滚滚。
但是我还是会烧,有的东西我不舍得烧我就贴在墓碑上面,像过年贴个对联一样一年一度地冲冥冥之中的命运讨个说法,有的东西就装在盒子里,临时买个一块钱的打火机烧了。
今年因为疫情的缘故,我的快递晚了一段时间来,但还好里面东西没有损坏。
郑宁宁如果活着,今年就该十四岁了,皮克斯出了《青春变形记》讲一个小姑娘青春期月经的故事,我概括得可能不准确,但我觉得对郑宁宁来说应时应景,小女孩还没到躁动的时期就变成了一把枯骨,我想把好的动画片都介绍给她。
快递盒里是红熊猫的毛绒娃娃,红色的亚克力绳扣吊在红熊猫屁股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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